
我已经好些天没写陈忠实的《白鹿原》一书了,但总有网友私信我,想让我谈谈白家的发家史,说说白家的第一桶金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该如何回答呢?我本想回避这个问题的,但如今细想了一下,既然无法回避,那就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吧——白家的发家史,其实是带着毒的。说白了,就是一包罂粟种子的故事!
白嘉轩这个男人,他从十六岁开始娶媳妇,一个又一个的娶着,前前后后娶了六个,一个接一个都死了。娶一个死一个,这事儿不管搁在哪个时代,哪里,都会有人嚼舌头的。这不,原上的人便都开始嚼舌头了,说白嘉轩身上那个玩意长着带倒钩,铁打的女人也扛不住。家底子也折腾光了,连他爹白秉德都急出了“瞎瞎病”,临死还逼着他赶紧再娶。
后来他娶了第七个女人,一个叫仙草的女人——这仙草可不是一般女人,人家是山里盘龙镇药材商吴长贵的小女儿。
这个吴长贵为什么同意把女儿嫁给“克妻”的男人呢?这是因为他早年受过白家的大恩,在正是他报恩的最佳时机了。当年他在白家药材铺卖药材的时候,白家多给了他钱,他愣是给退回来了。白家看他如此实诚,便留他做了伙计,后来还把药材铺交给他打理,吴长贵就这么发了家。
所以在白嘉轩走投无路,去找他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把闺女许给了他。
但比他媳妇更值钱的,是老丈人吴长贵让媳妇带来的另外给的一样东西——一包罂粟种子。
这包种子是吴长贵花重金买来的,他知道白鹿原的气候正适合种这个。白嘉轩把河川的十多亩好地全种上了罂粟,并且还一口气连续种了三年,这才闷声发了大财。白家的第一桶金,就是这么来了。
白嘉轩手头有钱了,他开始翻新了老宅子,扩建了祠堂,且办起了学堂。于是,靠着这种子,白家就这么华丽丽地翻了个身。
可这钱毕竟来得不干净啊。他白嘉轩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自己种的就是鸦片烟。他嘴上跟鹿三说种的是“罂粟”,玩文字游戏。
林则徐禁烟都快一百年了,他白嘉轩作为一族之长,竟然带头把白鹿原变成了罂粟的王国。原上的人一看连族长都种这个,于是大家有样学样,纷纷跟着学。这下好了,没几年功夫,白鹿原上种满了罂粟花。
后来白嘉轩的姐夫朱先生奉命来原上禁烟,把罂粟苗都给犁了,白嘉轩大气不敢出,压根就不敢反抗。
更讽刺的是,后来白嘉轩委以重任,一直当作族长接班人培养长大的长子白孝文,竟染上了鸦片瘾,沦落到跟狗一样讨饭吃。
这就是“善恶有报”啊,白嘉轩亲手种下的毒,最后反噬到了他自己儿子头上了。
再来说说仙草这个女人——她是一剂“药”,但不是给她自己的。
仙草这名字,陈忠实取得超级好。仙草仙草,听着就不像真人。陈忠实自己也曾说过,这名字的意思就是“没有”,世上不可能有这样的女人。她确实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在仙草嫁进白家之前,整个白鹿原上,没任何一家敢把女儿嫁到白家给白嘉轩到媳妇的。她爹不怕那些“克妻”的,仙草自己也不怕。
新婚之夜,她娘给她腰上系了六个桃木小棒槌用于辟邪,说是打前面那六个女人的鬼。仙草一把扯了下来,说:“哪怕我明早起来就死了也心甘情愿。”在这里,不得不佩服仙草这个女人的这份胆气,又有哪个女人不佩服她?
仙草嫁到白家之后,标准的好媳妇。上孝顺婆婆,中间一心一意伺候丈夫,下生儿育女,专心疼爱儿女,操持全部家务。
嫁到白家的那些年,她给白嘉轩生了三儿一女,这令白家人丁一下子兴旺起来。村里人都说她是白嘉轩的福星,打破了他克妻的命。
可我们细想想,仙草有过她自己吗,她做过一天的自己吗?
她自从嫁到白家之后,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这个家上了,成为了白家最称职的“零件”,是丈夫最沉默的影子。
她明明是个熬制罂粟的行家里手,每天高高兴兴地给白家干活,却从来没有劝过白嘉轩一句收手。
她带来的罂粟种子让白家翻了身,成为了村里的首富,可这到底是福是祸,她从来不问,也从来不想。
后来白鹿原闹瘟疫,仙草染上了。
她深知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于是不让家里人去抓药,自己安安静静地准备后事。临死前她想见见儿子白孝文和女儿白灵,可白嘉轩早就把这俩“不肖子”赶出了家门,不让去找。
于是,这个对白家贡献最大的人,到死都没见到想见的儿子和女儿,就这样带着遗憾走了,死在白嘉轩怀里。到死她都还在为不能给丈夫做饭而愧疚。
陈忠实笔下的仙草的一生,让人脊背发凉。她把每一个角色都做到了一百分,对得起婆婆、丈夫、儿女,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空心人,唯独亏欠了自己。她是一剂“仙草”,救了白嘉轩,救了白家,唯独没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