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问题很奇怪,答案更奇怪。
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叫“脂批版”,什么叫“原著”?
我暂且作出一个简单粗暴的定义:
脂批版:即书中正文旁夹有大量批语的现代校本,一般以甲戌、庚辰、蒙府、戚序四个本子的批语居多,书名多题“石头记”,如“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等。部分校本仅前八十回,部分校本后附由无名氏续写,程伟元、高鹗编撰整理的后四十回同人文。
原 著:即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由红楼梦研究所以庚辰本为底本、以十几个古本参校前八十回,以程甲本、程乙本校订后四十回同人文的现代校本,全书一百二十回。
这个分类方法本身就有问题。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脂批版就是原著,从另一个角度说,《红楼梦》压根就没有“原著”,因为曹雪芹的原稿早丢了,现存所有的本子,都是过录本,甚至是过录本的过录本,过录本的过录本的过录本……套三五个娃一点都不用奇怪。
《红楼梦》的传承是手抄传阅,没有刻本,等到刻本出现时,原文已经面目全非了。
所以,我就只能把问题变成:是应该先读脂批版还是先读红研所“通行本”?
可这也有问题:有很多很多的出版社都出版了脂批本,你说的又是哪个脂批本?
所有脂批本连同通行本,对脂批的校订不完全一样,正文也不尽相同,在对批语的校订方法、对正文的校订各有取舍的情况下,你信那个?
《红楼梦》的创作方法与其他小说完全不同。
曹雪芹每写一章,脂砚斋(不区分脂砚和畸笏)就抄阅一遍,誊清,写“侧批”(就是滚动弹幕)。
全书写作过程中,亲友偶有见到,连同畸笏在内,他们会在天头处写“眉批”,并署名(就是居中弹幕)。
曹雪芹修改,某两章或许会被合并,某一章或许会被废弃,脂砚斋还是抄阅、誊清,写侧批。但是他会把之前保留下来的部分精品眉批和侧批作双行小字写在正文之下,作“双行夹批”(就是精选部分弹幕当做字幕)。
这时候,八十回后丢了。
在这期间,钞本有各种分化,现存甲戌本的底本(即曹雪芹甲戌稿)分化到了丙子稿—己卯稿—庚辰稿,在这中间又出现了杨藏本、卞藏本,己卯残次“镜像”(即现存己卯本)等等。
亲友收拾残稿,补缀了部分文字,各种状态演变成了庚辰本、列藏本、蒙府本、戚序本,甲辰本、舒序本等等。有的早一点,有的晚一点。
在合并汇校之后,剔除部分后人妄改,剩下的曹雪芹的原笔,以及脂砚斋的改笔,亲友的补缀,这些都是原著。包括脂批,也是原著的组成部分。
这就意味着,品味《红楼梦》,靠花钱买出版社给你印出来的装帧精美的书,是不管用的。你要自己去找原文。自己去筛选,分析,品读,在学习过程中品味曹雪芹的恶趣味,曹公的博学。
类似这样的写作手法,曹公没少干↓
有时候不是他不想写,而是没法写。
脂砚斋可以写,畸笏叟可以写,亲友也可以写。
只有他不能写。
他是当事人。
他又该怎么写?
有时候太多的去想文字狱,反而失去了品味曹公辗转纠结的思想的契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