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向来怕麻烦。
怕麻烦别人,更怕麻烦找上门。
阿姐与我争母亲宠爱时。
我怕麻烦母亲,于是逐渐远离母亲。
阿兄为了嫂嫂,来要回送我每年的生辰礼时。
我主动归还,再没和兄嫂说过一句话。
到了择婿时,我怕所嫁非人,后院里无穷无尽的麻烦找上门。
于是众多男子中,我选了谢蕴。
只因他承诺过。
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直到谢蕴青梅竹马的表妹和离回来。
谢蕴把人接进府,纵容她日日在我面前找麻烦。
我怕极了。
主动给谢蕴纳了几房妾室。
我院子里的麻烦不见了。
谢蕴再次找上门为表妹找公道时。
我收拾好嫁妆。
「谢蕴,和离吧。」
1
谢蕴一脸不可置信。
似是没想到我会率先提出和离。
毕竟,先前为了他承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又为了和离之后的种种麻烦。
我表现出来的模样。
真是爱极了他。
他的衣衫我找了最好的绣娘制作。
配饰我用府里最好的料子做。
等他下值回来用膳时,总是他爱吃的菜式。
仔细打理着府中的中馈。
原本要死不活的铺子,我也变废为宝,如今已是府中的主要收入来源。
谢蕴曾抱着我满是赞叹。
「扶锦,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听着,只是抿唇一笑。
这些随手可及的事情。
只消动动脑子,吩咐人去做。
省了我的麻烦。
更省了我与谢蕴之间的麻烦。
何乐而不为呢。
谢蕴爱重我,敬重我。
底下的下人们也不敢看轻了我。
所以我嫁给谢蕴后,反倒是比在家中的日子过得畅快许多。
谢蕴上前两步。
眼里满是受伤的神情。
「你要与我和离,就因为我把表妹接进府?」
「表妹性子乖巧柔弱,风雨无阻在你面前请安,你究竟是不满她哪里?」
我后退着避开谢蕴的手。
看着我的举动。
谢蕴眼眶微红。
「还是说,你如今是厌倦了我?」
「所以你趁我外出做事,给我纳了妾,清点收拾好了你的嫁妆,只等着我回来就能与你和离。」
谢蕴有些声嘶力竭一般地吼着。
我又后退几步。
为了日后不必要的麻烦,我正想与他说清楚。
院外传出娇柔的声音。
「表哥,你别为了我与嫂嫂争吵。」
袁欣柔说着,轻咳一声便要朝着一旁倒过去。
谢蕴大步走过去恰好接住她。
「欣柔,你身子不好,怎的又出来了。」
袁欣柔抬手。
像我之前那般轻轻抚在谢蕴泛红的眼尾处。
谢蕴的身子一僵。
有些惊慌地看向我,下意识地撇开怀里的人。
「扶锦,阿锦,我……」
「表哥。」
袁欣柔一个趔趄,奇迹般地稳住身子,哀怨地看向谢蕴。
谢蕴对上我平静的目光。
下一刻又移开。
我心底带着些烦躁。
原以为是个没有麻烦的。
如今我自然不想再沾惹上表哥表妹这个麻烦。
谢蕴看了看我,又看向袁欣柔,眼里闪过纠结。
我招了招手,丫鬟把提前准备好的和离书递到谢蕴面前。
还贴心地准备好案台和笔墨。
袁欣柔走来,正想看清些。
谢蕴拉着她的手。
「扶锦,表妹身子不适,我送她回去看府医,此事等我回来再商议。」
袁欣柔被拉得差点摔倒在地。
两人临出院子时。
我高声开口。
「我今日等你回来签和离书,莫要忘了时辰。」
谢蕴的脚步一顿,没再回头。
我与袁欣柔的目光对视上。
挑了挑眉。
皆在对方眼里看出期待和满意。
我想和离是怕麻烦。
她想我和离是想上位。
三个人的麻烦,两人达成共识。
就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2
一直坐到夜幕时分。
谢蕴没来。
等来了袁欣柔身边的丫鬟来传话。
「谢少夫人,我家小姐身子不适,想请谢公子去看看。」
我听着丫鬟的话,有些气笑了。
谢蕴每每遇到不想面对的麻烦事。
就出去躲清静。
和我倒是极为相似。
我向来怕麻烦。
怕麻烦别人,更怕麻烦找上门。
我刚被寻回来时,阿姐与我争母亲宠爱。
母亲一脸愧疚地站在我面前。
「扶锦,你阿姐她不是有意要与你争,只是我一向宠她一人惯了。」
我三岁被拐走。
十五岁才被寻回来。
阿姐独独占了母亲十年的宠爱,没道理我一回来就把母亲所有的目光抢走。
于是逐渐远离母亲。
母亲心有愧疚。
在吃穿用度上只会更加弥补我。
阿姐见我懂事,也对我心生愧疚。
我与阿姐之间也没了麻烦事。
被寻回来过的第一个生辰。
阿兄送了我从四岁到十五岁的生辰礼。
嫂嫂心有不满,阿兄红着脸到了我的院子。
「扶锦,你别和你嫂嫂计较,你我二人是亲兄妹。」
我怕兄嫂因我争吵。
怕嫂嫂寻我麻烦。
主动归还,再没和兄嫂说过一句话。
阿兄为了补偿我。
给了他名下最大的庄子。
我用那庄子钱生钱,日子也算充实。
到了择婿时,我怕所嫁非人,后院里无穷无尽的麻烦找上门。
于是众多男子中,我选了谢蕴。
只因他承诺过。
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嫁给谢蕴的日子不算难过。
谢蕴虽没有大志向,也不是个蠢的。
后院里只我一人。
没有麻烦的日子我过得极为惬意。
直到谢蕴青梅竹马的表妹袁欣柔和离回来。
谢蕴没和我商量,就把人接进府。
我辰时起床,袁欣柔卯时准时来请安。
我每日不得不忍着怒气起床。
与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白白浪费我一个时辰。
我爱吃辣,她一点辣都沾不得。
谢蕴一脸无奈地看向我。
「扶锦,欣柔刚和离,心里肯定难受,不若你就让她一让。」
我心里烦躁。
提出让袁欣柔回她自己院子里吃。
袁欣柔还没开口,谢蕴就带着些怒气。
「扶锦,你连一顿饭都容不下吗?」
我让人把膳食端到寝殿,我一个人吃。
到了晚上,谢蕴拿着一匣子时兴的首饰,陪着笑到了我的院子。
「扶锦,你就委屈一番,欣柔如今正是伤心的时候。」
「你想纳她为妾吗?」
我不着头脑的一句话,让谢蕴有片刻的怔愣。
「欣柔怎可做妾?」
谢蕴脱口而出。
谢蕴气我贬低袁欣柔。
纵容她日日在我面前找麻烦。
可嫁了人,不比在家里。
谢蕴与我置气,婆母明敲暗打地给我立规矩规劝。
我怕极了。
也烦躁极了。
我与袁欣柔争辩,谢蕴避之不及。
婆母为了袁欣柔给我立规矩,谢蕴只会事后诸葛。
趁着谢蕴外出躲麻烦。
我主动提出给谢蕴纳了几房貌美的妾室。
我院子里的麻烦不见了。
袁欣柔日日在婆母院子里。
看着婆母给那些妾室立规矩。
谢蕴不在的日子里,我才想明白。
这一切麻烦的源头。
都是谢蕴。
「少夫人。」
袁欣柔院子里的丫鬟匆匆跑来。
「袁姑娘她,有孕了。」
3
半路上,我遇见匆匆赶来的婆母。
我拦住婆母。
「母亲,如今袁姑娘有孕,我这正妻的位置可以让给她。」
婆母带着担忧的脸色微僵。
下一瞬,眼里带着些惊喜。
她本属意的儿媳人选,并不是我。
只是谢蕴看上了我。
恰逢袁欣柔成婚的消息传来,婆母才点头答应下来。
除了初一十五,我们鲜少见面。
如今谢蕴外出,不会像从前那般时刻陪着我。
「你当真愿意和离,把正妻之位让给欣柔?」
我点点头。
只想快些甩开这麻烦。
「是。」
身后的丫鬟拿来和离书。
婆母思虑一番,拿起毛笔的手又落下。
「先去看看欣柔如何。」
婆母欲言又止。
「我已经命人去寻蕴儿,想来府医还在欣柔的院子,让他给你诊一个平安脉。」
婆母说完,匆匆朝着袁欣柔的院子走去。
我听懂她的言外之意。
我与谢蕴成亲接近一年,至今还没有身孕。
袁欣柔和离借住在府上不过三个月。
为了日后不必要的麻烦。
我也继续向前走。
袁欣柔有孕一个月,孩子自然是谢蕴的。
袁欣柔扑在婆母的怀里。
眼上还挂着泪珠。
见我进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目光落在我空无一人的身后。
「宋扶锦,蕴表哥呢?他不是在你院子里吗?怎的没与你一起来?我腹中怀的可是他的孩子。」
我心下平静。
「我没见到他。」
和离书自然也没签。
我淡淡地与袁欣柔对视。
「你可愿意做谢蕴正妻?」
袁欣柔眼眸微睁。
婆母拉着她的手,「欣柔,扶锦愿意自请和离,只要你点头,我替蕴儿签下和离书,趁着你肚子还没起来,尽快将迎你入府。」
袁欣柔的嘴唇微张。
目光再次落在门口没人的地方。
我只想尽快解决麻烦。
想了想,还是开口道。
「谢蕴喜欢孩子,知晓你有了身孕,他必然会尽快赶回来的。」
话落,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蕴一脸喜色地从门外进来。
对上我的视线,下意识地避开。
「欣柔,你有了身孕?有了我的孩子?」
谢蕴的声音里饱含欣喜。
成婚一年,谢蕴从开始的替我打抱不平。
到后来他时常看着我的肚子叹息。
还装作大度地宽慰我。
「扶锦,孩子都是缘分,我们缘分到了,孩子自然也就来了。」
可初一十五的家宴上。
婆母总是提起,我碍于身份不好说话。
目光看向谢蕴时,谢蕴自顾自地低着头用膳。
隔三差五补身子的苦药会从婆母的院子端到我的院子。
我怕谢蕴在中间为难,婆母借机生事。
为了避免麻烦。
每次都要装作喝完的样子,总是好心地喂给屋里的盆栽。
日子长了,那盆栽也是半死不活的。
如今谢蕴欣喜得嘴角都要咧到耳后。
我也松了一口气。
「谢蕴,你如今有了孩子,袁姑娘还没有名分,签了和离书吧。」
4
众人的目光落在谢蕴身上。
谢蕴身子一僵。
我与袁欣柔的目光对视一眼。
「表哥,你说过要娶我为妻,我如今有了孩子,若是不能嫁给你,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袁欣柔从婆母怀里猛地起身。
踉跄着身子朝着墙面去。
「欣柔!」
谢蕴脸色大变。
率先走到袁欣柔面前。
袁欣柔用尽全力地一撞,让谢蕴忍不住闷哼一声。
「欣柔,我说娶你定然是真的,可我对扶锦……」
谢蕴捂着胸口看向我。
「扶锦,你我之间,非要到和离这一步吗?」
「你我各退一步,我娶欣柔为平妻,你们二人平起平坐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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