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关于武汉地铁、公交的冷知识?

有什么关于武汉地铁、公交的冷知识?

不知道武汉地铁12号线的诞生历程及设计优劣算不算“冷知识”,如果不算,权当增加了对奇奇怪怪的东西的了解吧。笔者遂将关于12号线的文章转载至此。

武汉12号线作为一条长达59.9km的超大环线,当仁不让地获得了我国最长的地铁环线的称号。与广州11号线一样,它并不诞生于线网搭建初期;在距离环线通车尚有3年时间的今天,武汉地铁已经具有了400km+的巨大规模。因此,它不可能获得骨干线路的地位。那么,地铁12号线是怎样的诞生的?

武汉市地处“九省通衢”,自武昌、汉口、汉阳三镇合一,就一直是中部地区的中心城市之一。因其地理优势,各向铁路在此交汇,这也为武汉带来地铁建设的曙光。

20世纪80年代,京广铁路汉口段开始外迁,原路由被遗留下来,为武汉以较低成本开展高架线的建设提供了良好的条件。到1991年外迁完成,率先沿既有路由“丹水池-太平洋”这一段新建高架轨道交通的设想已基本达成共识。1994~1995年起,为进一步推进地铁线网的网络化设计,以及“轻轨1号线”的报批,第一版本的《武汉市快速轨道交通网络规划》,并纳入了当时的城市总规,此为“1996年规划”。这版规划包含6条线路,总长141.43km。在现今的网络上,很难找寻到这版“1996年规划”的详细信息。但可以肯定,环线不会成为此时考虑的选项。

“1996年规划”中的线路,除已经计划许久的1号线得以进入实施阶段外,到了新世纪,其余的部分很快就被新的线网规划替代。2003年81号文出台前后,各大城市开始着手以“轮次”为节奏追求轨道交通线路。2002年,正式的第一轮城市轨道交通线网规划诞生了,称为“2002年规划”。“2002年规划”共包含7条线路,总长度215km。除此时已经部分通车的1号线外,其余的2~6号线的主体路径与今日已建成的版本相差并不明显。这个版本的规划指导了武汉第一轮建设计划,到了2009年上报第二轮建设计划时,主体的客流流向变迁也并不显著,于是仅对核心线路的走向虽有部分进行了重组。可以说,“2002年规划”,是后续20年武汉地铁建设进程的母本。

武汉与很多平原城市不同,也与其他任何一个超大城市不同:大多数有跨江需求的城市,其主城区大部都是分布于江河一侧,对于长江这种宽度超过1km的庞大天堑更是如此。武汉的情况非常特殊,在城市诞生的早期,它是以三个相互独立的城市为体系构建的;在三镇合并之初,由于商品与人员的流动都不显著,依靠仅有的过江通道尚能勉强维持。但是到地铁建设时期,交通走廊已经成为城市各部分间沟通的巨大限制因素,过江通道势必将是地铁线网中值得专门讨论的问题。1999年时,为研究跨江的轨道交通布设的合理性,专门预测了公共交通跨江出行量的发展趋势。研究认为:至2020年公交总出行量将超过500W+,远景年(2049?)接近900W+,因此“远景年宜设置3~4条地铁过江通道”,且“通道应优先设置在长江一、二桥城市中心区,以减少绕行”。

在这样的背景,一期规划中明确实施2号线、4号线两条过江通道,远景规划中总计只有4条过江通道,自然不可能设计环线。毕竟构建一个环线,就至少需要增加2条额外的过江通道。但实际上我们知道,到2020年前,公共交通的出行总量已经达到了1999年预测中“远景年”的规模,而在此之前基本实施完成的二轮建设规划,已经对“2002年规划”进行了升级,环线的雏形就在这时渐渐诞生。

地铁1、2、4三条主线基本建设完成后,新一轮轨道交通规划开始进入实质阶段。这个阶段,很多城市的二轮规划都呈现项目数量多、长度长、资金需求大等特点,且因审批较为宽松,一期规划建设长度达到150~200km是非常普遍的。在上报建设计划前,依托于新城市总规中期待的“轴向组群式”城市空间拓展形态,即由主城区向外沿阳逻、豹澥、纸坊、常福、汉江、盘龙等方向构筑6条城市空间发展轴,显著扩充了地铁线网。线网规模由7条线路、220km扩展至12条线路、540km,这就是“2009年规划”。

在这版规划中,布置了5条过江通道。以此为指导,2009年武汉市上报了总长达到173km的二期建设计划,其中包含了3、6、7、8四条主线以及若干延伸线路。如果我们将这些已建与待建项目与“2009年规划”的远景规划对比一下,不难发现,除却“市域快线”,在主城区线路中,仅有5号线与10号线未纳入建设范围。此时的10号线,是一条北起武汉火车站,跨越长江联通汉阳、汉口的线路,在线位上与今日的12号线江北段相当相似,仅有部分路段做了微小的平移。

“2009年规划”中明确提出将主城区线网密度由0.4km/km2提升至0.6km/km2。为实现这一目标,必须补足线网的空白区域,10号线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的,无论在线位上、还是与既有线路的换乘上,这条10号线都没有太大争议。如果事情截至于此,我们也许可以相对顺利地接受这条“半环”(甚至大概路不会有人认为这是条半环线);然而我们无法预料,在这条10号线到来之前,用于指导第三期规划的新远景规划诞生了,一个完整的环线正式出现。这就是“2014年规划”。

2014年规划中,线网规划线路数量与总长度再次翻倍,达到25条线路,总计1040km。在这一版规划当中,与本文相关的事项有两条:1.最重要的——诞生了完整的环线12号线;2.进一步优化了“市域快线”系列(7、10、11三条),10号线被归入该类。这一版的线网规划仍然致力于城区线路的加密,同时着重于周边各组团与主城区核心的快速沟通。无论是后补的加密线路还是新增的环线,其优先级都不会太高。因此在最终确定上报的第三轮建设项目中,仅有5号线、8号线二期两条为城区线路,其余均为远郊放射线或既有线路的远端延伸。

上面已经提到,“2014年规划”中,环线终于登场了。这条环线本身是在其余线路线位基本确定的情况下“添加”的,其线路走向本身势必与诸多已建成或待建的线路有明显的并行关系。

10号线尽管被归入市域快线的系列,但其线位没有更改,仍是呈现半环状,12号线为规避10号线,在武昌、汉口段大段与之平行,间距约1.3km。在汉阳段,12号线与已建成的6号线部分平行,两线间距极小,仅约700m。环线部跨越长江前后,11号线与之并行,几乎为共用走廊。环线的武昌段,既有7号线与它大段平行,武昌火车站以北间距稍大,达到1.2km,武昌火车站以南极为接近,仅在500m的距离上并行。上述这些线路中,6号线、7号线在第三轮建设期间已经实施,10号线、11号线与环线的平行段,预计将在第四轮建设调整阶段实施,它们都不是仅仅处于纸面规划的阶段线路。因众多线路的分流,这条60km的巨大环线的价值将大打折扣。

在线网规划层面,12号线与其余线路间有两个客流转换中心,分别是汉口火车站和武昌火车站。依靠这两个转换中心,环线与平行线路间的客流可以互相转化,但实际的实施过程中,因诸多因素的制约,最终的转化功能仍打一个问号。

无论如何,12号线成功获得了第四期建设的名额,并于2019年随《武汉市城市轨道交通第四期建设规划(2019~2024年)》获得批复。第四期建设的项目中,只有12号线是主城区线路,其余均为郊区放射线路。

也许,将广州与武汉作为我们这个系列的结尾并不是偶然的,它们的环线在建设时机上非常相似。这两座城市的环线都诞生在前几轮建设规划实施完成后;而在环线开始建设前,两座城市都已经将建设重点偏向于郊区线路,以至于环线本身成为那一轮建设规划中的唯一主城区线路。而也正是这些相似性,两座城市的环线,实现的功能将有相似之处。

为分析武汉12号线的功能,我们需要又一次回顾闭合轨道环线的三个功能,并考虑这些功能的实现。这三项功能是:1)城区弦线功能(环上-环内),即以较小的成本将客流引向多个次级中心;2)交通集散功能(环外-环上),即屏蔽外围客流,使之不插向中央放射核心;3)斜向交通功能(环上-环上),即在棋盘式路网结构中,减少长途换乘次数。

武汉市的城市结构呈现出典型的“多中心”特征,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多中心”特征的加强仍在持续。在20世纪末,武汉市的放射中心大体上呈现为武昌的大东门-中南路、汉口的解放大道-江汉路两个典型组团。进入21世纪后,光谷-鲁巷、王家墩依次成为新的放射中心。而到了2015年之后,武昌、汉口、汉阳均开始了各自的新CBD建设,较典型的有三个:汉口二七滨江商务区、武昌滨江商务区、汉阳四新。

武汉城市的多中心结构的进一步发散,使得原有的两个老放射中心的地位逐渐下降,而新产生的放射中心中又不存在任何一个具有超然的地位。最终会造成所有中心的泛化与均质化,使客流的流动方向难以预测,呈现出的放射性性并不显著。

于是,在各放射中心的“泛化”过程中,对于任何单一的中心,通常理解的地铁环线“环上-环内”的弦线功能便不那么突出了。

受城市多中心构型的限制,武汉的环线与重庆的环线一样,试图将部分中心或交通枢纽直接置于环线上。例如,12号线武昌段经过“中南路-大东门”这个放射中心的地理核心区域,为武昌段整体的客流向此处的流动创造了条件。但这一段的设置依然存在两个比较大的问题。

问题一:12号线在放射中心所在片区内的车站位置不理想,除公正路站在较大的主干道路上,其余的何家垅站、十五中站均不在人流密集的大路上,良好的线位已经被既有的4号线、7号线占据,12号线尽管经过放射中心所在的片区,但站位使得其作用较难发挥。

问题二:12号线是在第三期建设规划开始实施前新增的线路,而2、4、7三条线路此时已建设完成,并未对12号线的换乘进行任何预留。这造成了在武昌核心区域的路段上,12号线未能与2、4、7三条线路形成任何一个便捷换乘站。在武昌火车站这个线网规划中的交通枢纽,12号线仅能在东广场设站,很难实现与平线线路4号线、7号线的客流转换。

综上,12号线武昌段的弦线功能实现上有相当大的局限;那么江北段情况如何?

江北段可以分为两个部分——汉阳段与汉口段,两部分的情况尚有差别。在汉阳段,环线经过王家湾地区的边缘,并穿过潜在的放射中心——四新,也可通过既有的1号线、4号线经过多次换乘到达汉口核心区,客流情况较为复杂。但由于12号线与3号线大段并行,且线位处于劣势,它仅能起到分流的作用。

在汉口段,密集的放射线路为环上的居民提供了相对顺直的去往汉口核心区的路径。在这一段,12号线附近没有大段其他线路并行,理论上应当是弦线功能实现程度最好的路段;但是与武昌段类似,换乘站的设置也成为了障碍。

12号线在双墩站以北,连续与7号线、2号线交而不换,直到石桥站才迎来了第一个换乘车站。该路段上,黄海路站、复兴村站不处于交通走廊上,客源非常有限;汉口火车站站位设置在北广场,难以实现与既有2号线的换乘,从而直达核心区。由于这些在线路设计上的瑕疵,12号线汉口段的弦线功能大打折扣。

经过对12号线弦线功能的分析,不难发现其定位虽好,本应是符合于多中心结构的设计,但由于规划预留与建设限制等多种原因,仅能发挥出分流线路的功能。

我们知道,交通集散功能的实现取决于两点:一是在环外是否有足够的客流供给,二是环上是否有典型的目的地。

由于江河与诸多湖泊的阻隔,武汉城市的扩展不是典型的近同心圆扩张,而是沿几条放射线的方向扩展,这导致了武汉市的建成区轴线的长度比同等级城市要长一些。尽管环线规模很大(近60km),却仍有非常可观的人口分布于环外。

环线南侧:有汉南、江夏两个方向。往汉南的路径上布置有16号线,但该路径上沌口-汉南的路段开发程度不高,尚未形成连绵的线性建成区;往江夏方向依靠既有7号线连接,沿两湖的夹缝间已形成建成区,利用率可观。

环线西侧:有蔡甸、东西湖、盘龙城三个主要外围组团。4号线往蔡甸的路径上已实现了一定程度的开发,东西湖与主城区已完成融合,环外的客源较为丰富;盘龙城组团已有一定发展,因其与主城间有一定地理联络上的困难,依赖于2号线前往环内。

环线北段:有阳逻组团,以21号线连接。21号线经过的路段的开发情况一般,比汉南方向稍好。此外,环线北段外布置有武汉站这一交通枢纽,会为环线带来部分客流。

环线东侧:在环线外存在光谷-鲁巷这一放射中心,且环线本身经过武昌核心的大东门-中南路这个放射中心。2号线在这里具有联络两个放射中心的重任,也使得环线上的客流得以向光谷核心区转移。这个路段环外-环上客流转换最为高效,但也必须指出,由于武昌站的换乘问题,这种转换只能依赖于延伸到武昌站东广场的11号线,而无法依赖于2号线实现,且面对7号线的优势竞争,颇为遗憾。在光谷以东,还有高新区这个更加遥远的组团,由11号线沟通。

若分析环线上的典型目的地,不难发现除武昌中心区域有较大的吸引力外,汉阳段王家湾地区以及汉口火车站也稍有吸引力,其它路段缺乏客流目的地。

考察当前武汉地铁线网的客流断面情况,不难发现各线路最大的客流断面普遍发生在跨江前后。12号线很难改变这一现状,甚至将作为客源地向2号线、4号线环内段灌入更多客流。

综上,武汉地铁12号线具有较强的客流集散功能,在武昌段与光谷方向的互动将比较典型,但与既有线存在明显的竞争关系;12号线亦难以在跨江路段缓解既有线路的压力。

由于环线必然构建2条跨越长江的通道,其本线长途客流极大概率与跨江需求有关。由于武汉地铁线网在汉口的路径非常复杂,为实现较顺直的旅行需求必须依赖于多次换乘。如果起点与终点均与环线不远,这类乘客有较大可能选择环线跨江,以减少换乘次数。由于在环上有武昌站、汉口站两个交通节点,这样的需求更加明显。

经过上面的分析,我们可以大致得出以下结论:武汉地铁12号线具备相对实现较好地实现完整环线的三线功能的能力,但受换乘设计缺陷、线位与既有线接近等因素的影响,实际效果将以分流作用为主。总体而言,武昌段更偏重于环外与环上的交流,汉口段更偏重于环上与环内的交流。

大多数城市将环线作为初期线网搭建的骨架线路,试图以较少的投资尽可能大面积地覆盖二圈层建成区;而武汉与广州是少有的将环线赋予分流功能的城市。与广州11号线相比,武汉环线的优势在于其部分途径区域是重要的放射中心(线位不好,但至少理论上过放射中心),劣势在于与既有线路(尤其是平行线路)的换乘设计缺陷。

地铁12号线在2019年随《武汉市城市轨道交通第四期建设规划(2019~2024年)》获得批复后,开始了前期准备工作。2020~2021间,武昌段与江北段分别开始正式建设,预计武昌段于2024年开通,江北段2025年开通。从施工进度上看,预计的通车时间均相对乐观,实际上环线在2025年闭环的难度仍然较大,有很大可能有一定推迟。

为讨论12号线的客流情况,我们必须先了解当前武汉地铁线网的客流现状。下表统计了2021年各条线路的运行情况,其中未包含刚通车不久的5号线与16号线。

从日均客运量看,2号线因串联了大部分客流中心而遥遥领先,4号线稳居第二位。3、6、7、1、8四条线路分布在30~40W量级,没有量级上的差距,而新开通的5号线也加入了这个行列中。剩余11、21、16三条郊区线量级均相对较小。除开“明星线路”外,武汉的各条线路相对均衡,这与天津的情况非常相似;因此,可以预期,未来开通的同等级线路将达到类似的客运量。

2025年12号线通车后,最大的变化是对3号线、7号线的分流,这将有助于各条线路客运量的进一步均衡。12号线本身尽管线位不占优势,但车站数量较多,可以获得略大于这些一般线路的客运量。通车两年后,它的日均客运量可能介于3号线与4号线之间,达到约50W的量级。

当然,我们距离2025年还有许久,城市的变化却是很快的,未来的确切情况还很难说。现在看来,一个比较大的变化是武汉市着手上报的第四轮规划调整。

在四期调整上报的线路中,即有10号线一期、11号线二期。这两条线路无论走向还是间距,对12号线的分流作用是显而易见的,甚至两者的过江通道也将对12号线造成非常大的冲击。也许对于这样一条中途“插队”诞生的环线,想要一切顺遂本就是奢望。

12号线的左右,众多线路与之交叉,但却未能汇合;也许这就是它命运的缩影。本文以“分合交汇”为题,是一个多重意义上的象征。在宏大的时间尺度上,武汉这座城市以分起始,汉水长江划为三镇,继而三镇合一,为城市变迁上的“分合”与“交汇”;在这种特殊的城市背景下,意图构建联络多中心的线网体系,环线便诞生了,但是时机不利,有诸多交而不换,是为环线本身的“分合”与“交汇”;而对于我们这些在地铁系统中的普通人,无论生活是否能够如意,终究会与这些我们已经见证过的环线“分合”与“交汇”。在这些羁绊里,我们都得以作为一个普通人,见证武汉的这条大环线,那仍待宣判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