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古人都说蜀道难?

为什么古人都说蜀道难?

古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四川的地势走向,地形结构,在整个中国是独一无二的,它处于巨大的四面围堵封锁之中,被屏蔽在远离海洋的内陆之地。

四川的地形主要由高原区和盆地区两部分组成。

西部是高原区,平均海拔在三千米以上,是青藏高原的一部分。而东部则为盆地区,是四川盆地。

盆地四周则分别为四山“保护”起来:西部为邛崃山,东部为巫山山脉,南部为云贵高原的延续部分,北部为大巴山。而成都平原更是地处四川盆地的核心地带。

古代入川,大抵有以下线路。

第一条是“阴平道”,也就是邓艾伐蜀这条路。就是陇南越阴山到四川过江油之路。

另外就是汉中,穿过四川的大巴山,有三条通道相联(蜀道),即金牛道,米仓道和荔枝道。

米仓道通巴中、联阆中、到成都;

荔枝道,自西乡、越巴山、至涪陵。

直通成都的叫金牛道(钟会伐蜀的路线),由于路途最短,行动便捷,所以历来为兵家所重视。金牛道需要经过四关——葭萌关、剑门关、涪关、白马关。

除了以上的陆路入川以外,还有一条水路逆流入川的路线,今天重点介绍一下,先看看这条路线概要情况:

方向: 逆流而上(自东向西)起点: 湖北荆州/宜昌一带(从下游来的船只在此准备进入三峡)核心险段: 长江三峡(西陵峡、巫峡、瞿塘峡)终点: 渝州(重庆)最终目的地: 成都(需在重庆转为陆路或其他支流水路)

如橙色箭头方向所示,因为其中最险的水路一段,是逆流而上,途中需要大量的纤夫才能拉动,可以想象一下,险滩急流飞溅,川江号子震天的惊人场面。

要从这个路线入川,准备阶段是必不可少的。

第一阶段:准备与集结 (湖北宜昌附近)

第二阶段:穿越天险——三峡拉纤段 (宜昌 → 奉节)

这是整个行程中最艰难、最危险的部分,完全依靠纤夫的人力。

第三阶段:稍事喘息——奉节至万州段

第四阶段:抵达枢纽——万州至重庆段

到达重庆之后,最惊险的水路部分告一段落。

此后入川的陆路的路线,大抵是经广安、南充、遂宁,然后经安岳和简阳,然后才到成都,这样一路走下来,才能慢慢体会天府之国的富庶和安逸。正所谓不经历风雨,哪能见得了彩虹?

这种心境的变化带来的巨大反差,从比较著名的有李太白的诗句中体会:

《上皇西巡南京歌十首·其四》- 李白(唐)出处: 《李太白全集》

当历经艰险,穿越“难于上青天”的蜀道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的是如天宫开辟般的成都。这里万户千门、风景如画,富庶繁华程度连关中平原(秦川)都无法相比。李白用“九天开出”一词,将成都平原的出世般的安宁富庶与世外桃源般的意境完美呈现,与《蜀道难》中的险恶形成天壤之别。

另外,郦道元(北魏)的一部地理著作《水经注·江水》 ,那种描述了“绝处逢生”后的轻快,也极具参考价值。

郦道元描述了下行(出川)之快,侧面反映了江流之湍急、航道之陡峻。逆流而上(入川)的艰难困苦,需要纤夫拉拽、耗时数月、九死一生的情景,正是这“朝发白帝,暮到江陵”速度的反面。

确实,今天出川有多块,昨天入川就有多难。

当然,这种对比的方法,唐朝诗人张籍(唐)在他的《成都曲》 中,也有生动描述。

想象这样一位旅人,从“猿鸣三声泪沾裳”的三峡险境中挣脱出来,历经千辛万苦抵达成都。他看到的是锦江碧波、烟水迷蒙,雨后的山头荔枝成熟,一片生机勃勃。万里桥边酒肆林立,生活悠闲惬意,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暖与选择之乐。这种宁静美好的市井生活图景,与航道上生死一线的挣扎形成了强烈对比。

当年诗圣杜甫,为避安史之乱,历经坎坷从陇右(同谷)经米仓道等路线入蜀,他的诗作《木皮岭》也记录了这一转变。

杜甫(唐)出处: 《杜工部集》

这首诗记录了杜甫翻越木皮岭(蜀道中的险关之一)时的见闻,山势之高峻超过了五岳,环境之荒凉有虎豹相斗,其旅途之艰险可见一斑。

而到了成都,在浣花溪边的草堂边,他的诗风又变成了这样静而温馨,如这首《江村》所述:

这里的“清江”、“幽事”、“燕子”、“鸥鸟”构成了一幅和谐自然的画卷。

其中最打动人的是“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的细节,充满了家庭生活的琐碎温暖和安宁乐趣。对于一个刚刚从战乱和死亡线上逃离、跋涉过无数险山恶水的人来说,这种平凡普通的安逸,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幸福。这种反差不是宏观的繁华,而是微观的、充满人情味的安稳,因这种非刻意的对比,显然更具体验的冲击力。

古人入川,是一场生死交织的远征。

无论是攀越“难于上青天”的金牛道,穿越米仓山的雄关险隘,还是逆着咆哮的川江激流拉纤上行,旅人面对的皆是猿猱愁攀、万夫莫开的绝境。

然而,正是这极致的艰险,让抵达之后的安宁显得愈发珍贵。

当李白高歌“九天开出一成都”,当杜甫写下“清江一曲抱村流”,他们跨越生死险阻后所见的,是锦绣般的平原、闲适的市井与温暖的人间烟火。这种从极限压抑到豁然开朗的强烈反差,被诗人们镌刻在诗词中,成就了中国文化里最动人的心理体验:唯有历经蜀道之难,才懂天府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