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一段时间和学生聊天,我说:“你们这一代的孩子,是不是不会暗恋同班同学了?”
学生说:“那是肯定的。谁有我爱豆帅呀,请问爱豆他不香吗?”
然后解释,在班上,会喜欢同班同学的早就在一起了;不然就是追星;真的不想谈恋爱又不追星的,那就是醉心学习了。哦,除此之外,还有喜欢动漫的。
我这才发现,新世纪的偶像文化把少年时代的暗恋变成了一场盛大的明恋。现在已经不是我们当初那个会悄悄在同学抽屉里塞苹果和情书的时代了。
而我们很多家长和老师,对他们的认识还停留在过去很多年积累下来的想当然里。
比如几乎所有家长都在关心如何对待孩子的早恋问题,但很少有人把孩子的追星现象当回事儿的。
还好有《氓》这样的课文。
我教书快十年了,讲过很多次《氓》这片课文,每一次讲都会有一些新的内容加入其中。既因为我新的收获,也因为时代发展,学生的文化语境在发生改变。
十年前,TVB每出一台年度大戏,都还能红遍网络。十年后,早已经是优秀国产剧的天下。
十年前粉丝文化虽然也很盛行,但还没到今天如此广泛深入地影响青少年的程度。
对现在的很多青少年来说,偶像不仅仅是偶像,还是他们懵懂情感的寄托。
《氓》这片课文,从小了说,讲述的是一个女子婚恋失败的故事。痴心女子负心汉,似乎并不稀奇。
但一个故事伟大,有时候并不在于情节多么离奇,而在于主人公面对打击时展现出来的格局与尊严。
男子变心了,女子说“反是不思,亦已焉哉”,大家都觉得她说得漂亮,潇洒。
因为现实生活中很少有人能在爱情转身的时候表现得这么坚强、决绝。
但她还有一个更难得的点:在这场爱情已经失败,两个人已经变成怨侣之后,她依然还有勇气回忆那些快乐的时光,愿意承认她曾经痴情至此,快乐至此。
那个男人曾经以抱布贸丝为遮掩,悄悄来与她相会;她曾经为了等待他而又哭又笑。虽然后来回忆,这些行为其实是有隐患也不理智的,但在当时,不能说彼此没有真心。
虽然也叹息“无与士耽”,但那些画面回想起来,总还是美好的。
有些人决绝,是通过把过去的一切都狠心否定掉达成的;有些人回忆美好时光,是因为还心存幻想。
一个人能意识到感情的失败并不意味着感情的虚假,是很难得的。
她既没有因此感到屈辱,也没有因此而无法放手。
这是一种宝贵的智慧和勇气。
人无完人,我们喜欢的人和事,很多时候会忽然面临“反转”,会有很多有恶意的闲人或无恶意的闲人来笑我们“被打脸”。
我们可能会为此感到屈辱,以至于全盘否定掉过去的一切;又或者自尊爆棚,去找一些可笑的理由勉强支撑。
其实不必如此。
那些美好曾经真实地让我们幸福过,哪怕只是错觉,也是真心实意的。
如果一段感情失败了,那只意味着感情失败,并不意味着我们追求美好的心意就此终结。
只有相信幸福曾经存在过,才会相信它还会再次出现。至于眼前,那不过是一场短暂的告别。
将来的人生山高水阔,自有更美好的风景在。
学生们现在最大的困惑其实反而不是早恋,而是如何看待偶像文化。
但这个问题,鲜少有人严肃地关注。
关注的人,重点多在嘲笑这些孩子的眼界品味上。
《氓》这篇课文,除了说婚恋悲剧,其实也可以引导学生想一想:如果自己喜欢的人(不管是恋人还是偶像)被证明是个人渣了,我们要如何看待?我们能做到像《氓》的女主人公那样坚强智慧吗?
从这个角度说,这篇文章在今后的时代里,依然有着重要的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