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我灵机一动想出来的一句话:
沉迷于对痛苦的自我献祭,会让不幸在命运里镌刻得更深。
想象一下你是一条生活在海里的鱼,这片海的污染太严重了,你时常感到喘不过气来。
你想要跃出水面,向上的过程太漫长,突然间,一种宿命般的悲哀和无力从心中升起,逐渐笼罩起来,那自我献祭式的精神高潮成为了生命中最后的激情。
痛苦不再只是痛苦,它开始成为信仰,成为可以向自己解释一生的语言。
于是闭上眼睛在这冰冷的海水中缓慢下沉,想象着在死后,别人用哀怜的目光注视着你说:他度过了不幸的一生。
这种想象里藏着一种难以察觉的傲慢。当现实已经无法给予补偿,人就转而向悲剧索取尊严。
既然不能成为幸福的人,至少成为一个被悲悯的人。既然无法证明自己活得正确,至少证明自己痛苦得足够深刻。自我献祭其实并不软弱。
在下沉的过程中,一股生的力量让你睁开了眼,有一个念头在心里无比清晰:
要做的是上岸,去寻找另一片海。
多少顿悟的瞬间,要跨越生死才能看见。
为什么在这之前意识不到呢。因为把这片海当成了养育恨意的温床,尽管你的痛苦在这片海中比一颗水草还微不足道,它耗尽了你卑微可怜的一生。
我们可以花很多年研究自己为什么溺水,却始终没有向岸边游去。
对痛苦的虔诚就像是对酒精的上瘾,它会麻痹我们大脑,使我们陷入如痴如醉的微醺状态,可这在外人的眼里不过是一种无用的疯癫。
对我们来说,那些原生家庭带来的隐痛,还有人们心照不宣的那些黑暗和不公,都叫我们在这片海里喘不过气来。
那是家庭的局限,是时代的局限,不是我们的局限。
要做的是离开那片海,让痛苦都落空,即使这会让遭受的痛苦失去意义。对痛苦不要顺从,要去背叛。
允许某些年月只是被浪费了。允许曾经发生的一切,不必在未来得到升华。从困境中突围的方法只有一个——对过去强有力的反叛。
首先要做的是:
不把苦难当成恨意生长的温床。
我突然开始怀疑另一件事。如果“背叛痛苦”成为一种新的信条呢?
一个人因为厌恶过去的软弱,而强迫自己必须向前、迅速摆脱创伤,那么所谓反叛,会不会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被过去控制?
第一次我们服从它,第二次我们反抗它。
而永远围绕某件事,他仍然没有真正离开它。如果余生都需要靠反抗某些事来证明自己没有屈服,那它仍然参与着生命。
它甚至比过去拥有了更长久的存在。这时反抗已经变成了枷锁。
我们很容易从“我受过伤”走到“我因此更加深刻”,又从“我不再沉迷痛苦”走到“我比过去困在痛苦里的自己更清醒”。于是再次回到原点。
思想擅长的事情之一,是把旧的优越感换一个名字。离开那片海只是改变了方向,自由并非一次性完成的壮举。
人不会在某个瞬间彻底摆脱过去,从此成为一个崭新的人。成长没有想象中那么庄严,只是在漫长时间里持续辨认而已。
长期生活在困境中的人,容易觉得尖锐比温和真实,绝望比希望真实。因为痛苦本身就是尖锐的。
幸福可能没什么证物。幸福通常只是在某一天回头时,才发现那段时间没有什么值得记住的坏事。
一个正常的下午,一个没有争吵的家庭,一段没有背叛的关系,很难留下同样强烈的记忆。
痛苦比幸福更容易留下证据。
人在回忆自己的一生时,会产生错觉,那些留下痕迹的东西,才是真正发生过的东西。
我们甚至会开始怀疑过于平静的人生,平静可能只是另一片海。
